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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 Omens]世界末日前克鲁利要做的100件事 03

*无授权翻译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40567

*分为五段,翻译已全部修正


100 Things Crowley Would Do Before the World Ended

shewhoguards


41.搭建网页

 

当然,他本来就不该在工作时间上网浏览,但是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别人花了几秒钟用GOOGLE瞎搜嘛。而且,亨利只是想搜出那首歌的歌词,把那首破歌从脑袋里赶走。只在广播里听过一次,同一句歌词好像就打算在他脑海里循环到永远。

啊哈,找到了。他急切地点开链接,匆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浏览歌词。

该死,那是背景音乐吗?会被人注意到的。他慌忙检查,确定自己已经降低了音量,但是似乎没有作用。噢,好吧,马上能解决。只要关掉窗口……

他妈的,弹窗!他弹窗。老板可能不会注意歌词网页,但是裸女图片则另当别论。而且音乐声好像变得更大了。他慌忙点叉,企图把弹窗也关掉。

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两个弹窗。一群裸男,还有一群裸女。毫无好转的迹象。把两个都关掉。现在变成了四个弹窗。现在八个。现在是十六个。还有音乐——音乐声太大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注意到。亨利焦虑不安地伸手拔掉音箱插头。

可是没有用。

等到整个办公室的人聚过来询问到底是谁这么大声地公放《巫师学徒》时,屏幕上已经充斥着数不清的弹窗广告。亨利抬起头,面色灰白,手指因为点了太多叉酸痛不已,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准备变成那个“因为看黄片被解雇的人”了。

“我可以解释……”

 

42.预知自己的未来

 

“我们把书烧了。”牛顿冷静地说,“抱歉。”

克鲁利盯着他。"抱歉,我可能误会了。我们讨论的是那本精确地记录了未来的书对吧?那本可能会告诉我们世界何时会——再次毁灭——的书。"

安娜丝玛耸了耸肩:“我们这次不太想知道未来如何。”

很好,亚兹拉斐尔不在这里。如果说克鲁利正在为丢书一事冷汗涔涔的话,亚兹拉斐尔光想一想书被人这般对待,就该口吐白沫了。

“但为什么——你们连自己会不会死都不知道!”他脱口而出,“也不知道全世界人民会不会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连还剩多少时间都……”

“我们不想知道。”安娜丝玛重复了一遍。

“我们不愿把时间花在苦苦等待上。”牛顿附和,“该来的总会来。而要生活,就得走一步看一步,而不是按着指南手册过日子。”

克鲁利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睁开。若要争论摧毁一件能拯救宇宙的神物是否明智,现在可不是时候。“你们不会刚好没注意过书有多厚吧?”

 

43.朝黑莓吐口水[1]

 

人类有些古怪的迷信,而这条是其中最诡异的。米迦勒节之后的黑莓被恶魔吐过口水?谁会相信恶魔竟然有这种美国时间?他才懒得从磨受诅咒的灵魂的繁忙日程里挤出时间,去哪条无人注意的荒野小道上朝果子吐口水,动机只是万一有谁想吃。

尤其是,那些长满黑莓的地方,很可能满地狗屎。还长满荨麻。以及荆棘。而且黑莓味道挺不错的,朝它吐口水就太暴殄天物了。

恶魔没空在米迦勒节后朝黑莓吐口水。但恶魔,很可能有空抢先你一步把黑莓吃掉。

[1]英国民间传说,不应在米迦勒节(9月29日)后采黑莓,因为恶魔在那天被逐出天堂,摔在黑莓树丛上,他往黑莓上吐口水,诅咒了这种植物。

 

43.再次试图和天使谈谈。

 

“亚兹拉斐尔!”他没有在商店门前苦等。上次这么做没用,于是他大步跨进店门。

“克鲁利。”天使的声音与其说心烦意乱,不如说是无奈,他放下茶杯,“又怎么了?”

“我要和你谈谈世界末日的事情。什么道歉不道歉的闹够了——我们得处理这件事。”克鲁利强硬地说,希望能起作用。如果他能跳过道歉这一步,把旧怨抛在身后,他们就能重新开始。“你知道他们把书烧了吗?”

一瞬间,亚兹拉斐尔十分迷茫。“什么书?”

那本书!那本能告诉我们还剩多少时间,才到……我们才会再次经历世界末日的书!”克鲁利咬牙切齿地说,“他们甚至都不记得书有多少页——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我们可能明天就要打仗了!”

亚兹拉斐尔脸部抽搐了一下,试图想象出百年历史的古籍一瞬间灰飞烟灭的景象。“好吧……”他说,犹犹豫豫地,天使的本性在和爱书人的恐惧交战,“我想想他们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如果蠢能算理由的话,他们当然有。”克鲁利尖刻地说,“每个人都有理由。只不过有时他们的理由是‘今天我只是想折磨一下别人啦’或者‘不懂耶,今天为什么我不该当个蠢货啊’。理由是不会奇迹般地解决问题的。”

有用。他能看见天使表情在抽搐,看见一部分的他想要为某人焚毁一本如此珍品而愤怒。这是亚兹拉斐尔的弱点,他必须得去碰,去刺激,直到天使忘记要生他的气,反而朝别人发火。

“那本书独一无二。”他额外补充道,“现在没人能知道书里原本写了什么。就算他们自己不想看,也可以把书给想看的人啊。”

亚兹拉斐尔表情痛苦纠结了片刻,克鲁利很确定,天使之怒快要出现了,但不知怎的,他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不,克鲁利。”他低声说。

“不,什么?”

“不,你不能这样就说服我。”亚兹拉斐尔说,“如果阿格尼斯·风子能预见这么久的未来,让另一本预言书保存到今天,她想必也能预见到书现世后会被烧毁。如果我注定应该读到书,书肯定会被送到我手上。”

这就是天使的毛病。他们总是这么逆来顺受

“而且,我一直在想你上次说过的话。”亚兹拉斐尔补充道,“你说得对。我本来就该想到本质邪恶的人会这么做。”

不知怎的,亚兹拉斐尔这么说的时候,仿佛并不是什么好事。天使的面色吓人地严肃。

“如果我要和恶魔共处,我就应该预料到选择的后果。而且……我无法忍受那样的后果。对不起,亲爱的。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不要这么做,那我也不得不对你避而不见。”

这一次,克鲁利连一句反驳都没说就走了,克鲁利盯着他,“我只是想试试看禁果起不起效!就这样而已!”

“我相信,对你来说这是一个有力的理由。”亚兹拉斐尔赞同,“但你自己也说了,克鲁利。理由是不会奇迹般地解决问题的。”

 

45.诱惑年轻人

 

“嘶嘶!

嘶嘶声让莎拉四处张望。上面,下面,旁边。可没人人和她之间的距离,能近到能和她交谈。

“嘶!”声音又来了,而这次,离她最近的展柜里的蛇,似乎朝她探出了头。

当然,全英国没有一个小孩——全世界可能也不会有——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你在和我说话吗?”她问,睁大了眼睛,“我在……我是再用蛇佬腔说话吗?”

嘶嘶嘶没错。”克鲁利愉悦地赞同,“没错,你是嘶嘶嘶蛇佬腔。

“这是不是说……我是一个巫师?”八岁的莎拉追问道,朝玻璃走近了一步。妈咪和爹地离得很远,没有其他人离她的距离近到能听清他们的谈话。

嘶嘶嘶没错。”克鲁利保证,“现在,我想让你做的事情是……

当天就出了一件大新闻:动物园爬虫类展馆的大部分动物都被神秘释放了出来。哈利波特大大降低了克鲁利的工作负担。

 

46.把形状猥亵的蔬菜送还欧盟

 

“所以,我们意见一致了?异形黄瓜事件,只是因为有人午餐时间酒喝多了?我们可以撤销调查,认为事件就此完结?”

会议室各处都传来模模糊糊的赞同声。

打从一开始就没赞同过。”保加利亚议员断然说道。

“我妻子说,如果晚餐上不再有机会见到……形状的芜菁,晚餐就不叫晚餐了。”英国议员象征性地附和了一下,“她刚听到我们的决议的时候特别失望。你想象不到这件事造成了多少麻烦。我们发现我们国家竟然非常欢迎下流蔬菜呢。”

“好吧,你们国家可能如此。”法国议员酸溜溜地说,“反正你们国家还觉得数到十二比数到十简单呢。”[1]

另一个人脸红了。“我们抵制公制计量单位是出于原则!”他反驳道,“因为我们不喜欢别人对我们指手画脚——这些蔬菜的事情上也是这样!我国曾是帝国,你也清楚!”

“我们当然清楚!”大家紧张地异口同声地说道。英国人的帝国帝国的屁话实在太多了,别人很难压抑自己故意给他们施加愚蠢规则的冲动,只是为了让他们烦恼。

“不过,”德国议员若有所思地补充道,“我们可以现在就撤销决议。毕竟蔬菜事件已经持续很久了。都是你们匈牙利的好主意。”

匈牙利装模作样地瑟缩了一下。“我们?我们才没提过这主意。我以为是葡萄牙——”

葡萄牙议员摇了摇头。“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提的。”他回忆道,“穿着西装。我以为他是斯洛文尼亚的人。”

“我以为是西班牙?”

“可能是波兰?”

各国议员都被依序质问了一遍,却都各自摇头。似乎没人愿意揽下当初提议的责任。

“好吧,他想必是什么重要任务,不然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爱尔兰议员收了尾,“或许他去洗手间了。我们应该投票表决吗?”

于是,形状下流的蔬菜水果,回到了全欧洲的餐桌上。一个小小的提议就能造成如此后果,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1]英制单位中,1英尺=12英寸

 

47.推倒比萨斜塔

 

有些事情简直是事情自己渴望要发生,而打从斜塔被建造起来,它就在朝克鲁利苦苦哀求要被推倒了。这种静待某人温柔一推,就会发生的意外,实在让他手痒得不得了。人类,又是人类——只有人类才能铸成惊人的建筑事故后,还能把它变成财源滚滚的旅游胜地。

尤其是,这座斜塔还这么容易破坏。

“快看看!”他推了身边的游客一把,指着远方。游客戴着望远镜望去,然后缓缓放下望远镜,从斜塔顶端处眺望远处的景象。

远处有一场游行。一场大象的游行,山羊骑着大象,山羊背上坐着猴子,每一只都拿着一个火把。火把熊熊燃烧着。克鲁利看不出遮遮掩掩的必要。

“看这儿!格拉蒂!”男人回头朝妻子喊道,“来看这个!肯定是什么奇怪的意大利庆典!”

克鲁利暗自露出微笑,人们开始聚集在斜塔南侧,窃窃私语,朝远处指点。现在有五十个人在看,随着斜塔另一侧的人察觉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人数增加到了一百人。

猴子们开始在一头大象和另一头大象之间抛接火炬,越来越多的人登上台阶,不愿错过这等壮观的场面。

两百人,三百……克鲁利漫步走下台阶,手插着口袋,从容步出危险地带。三百五十,四百……

安安全全地走到塔底,克鲁利站定,自得其乐地哼着小调。斜塔的倾侧逐渐加大,然后摇晃起来,然后,百年古塔几乎优雅地倒向其下的城市,伴着惊呼和尖叫。

克鲁利露出了人终于挠到痒处时的笑容。

不久后全世界的新闻频道,就会震惊地播报:倒塌事件中几乎没人受到擦伤和淤青之外的伤害,真是一个奇迹。没人会意识到,这个“奇迹”,是由某个天使若在场时会说出的话造成的。

 

48.尝试着赢回亚兹拉斐尔的心,回归他的好人名单。

 

若是换个场合,自从第二次试图和亚兹拉斐尔的交谈失败后,克鲁利一般会挫败一段时间。十年左右吧,等天使忘记自己在为什么生气,然后再悄悄溜回来,不必过于放下自己的尊严。从来就不必匆匆忙忙。他们在字面意义上拥有此世所有的时间。

其实现在他们也拥有所有的时间,只不过,如今“此世所有的时间”实际已经不算太长了。滴答逝去的每一秒钟,克鲁利都不曾因看见天使脸上淡淡的惊骇而感到愉快,他们俩也没有在享受午餐时两人的共饮。诸如此类的事情,让恶魔清醒地意识到,时间是如何飞逝。

不论哪一次,去商店购物都不会有用的。是时候找新路子了。克鲁利拿过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几分钟后,对面就接起了电话。“哈啰?”

“亚兹拉斐尔!”克鲁利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愉快,“我必须赶去米尔顿凯恩斯执行几笔诱惑。有没有人需要我顺路散播几次圣灵感召什么的?”这一次,他心想,一定是必胜的战术。米尔顿凯恩斯长期在他们俩“能躲多远躲多远”的清单上占据一席之地。若有机会能逃避去米尔顿凯恩斯出差,想必能赢回天使的心吧?

停顿片刻,然后线路另一头传来一声叹息。“克鲁利,”亚兹拉斐尔回应道,语调疲倦,毫无与他说话的激情,“我们不是谈过了吗?”

这不是克鲁利想听的。根本不是。“得了,亚兹拉斐尔,”他说,比他的本意多了一分恳求,“你也不想到那儿去吧?为什么不让我帮你省去出差的功夫呢?”

又是一阵停顿。克鲁利想知道天使在做些什么,怎么会花这么久才回话。在衡量到底该不该答应?还是想要委婉地拒绝,然后再次溜走?“为什么?”亚兹拉斐尔最终问道。

好问题。为什么?因为他需要亚兹拉斐尔。他需要赞美那个某人,某人在每一次他本该受诅咒,本可能造成史无前例的死亡和灾祸时,会握住他的手——就算等天使知道后,克鲁利会浑身不自在。他需要某人,让自己的工作变得有趣,而非只是一件又会让他整整十年辗转难眠的梦魇。

因为世界即将终结,而他吓坏了,而天堂和地狱中或许再无他人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是若期待恶魔会如此承认,就太苛刻了。克鲁利在电话另一端耸了耸肩膀。“因为轮到我去了?”他说道。说的很对——几年前亚兹拉斐尔就替他免去了一次出行,但往常他不会这么快就请缨要还这份人情。

“克鲁利,”亚兹拉斐尔说,他的语调这么轻柔,不知怎地却让事情变得更糟了,“我不能接受。你知道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克鲁利质问,心情烦躁。天使让事情变得太他妈难了,“你以前都会接受的!”

“因为这其实是诱惑,只不过顶着其他名义。”亚兹拉斐尔简单地说,充满歉意,“这次为自己免去去米尔顿凯恩斯出差之苦,下次我就有允许你做违禁之事的风险。我知道你的伎俩,克鲁利。我和你一起共事很久了,我能看得出来。”

克鲁利咬牙切齿地发出嘘声。这一次,这一次,不是诡计,但他似乎没办法把这一事实塞进亚兹拉斐尔脑海里。

亚兹拉斐尔显然听到了,又叹了一口气。“或许你诱惑他人的活计做了太久了,克鲁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诱惑。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抱歉。”

天使挂掉电话的,听筒传来单调的忙音。心烦意乱的思绪让克鲁利直接熔了听筒。当然,这么做毫无益处。

 

49.听电台节目。

 

真是荒谬。他现在成了自己一手创造的音乐系统的人质。克鲁利愤愤地盯着收音机。他是恶魔。他能劝诱他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一个响指就能造成可怕的破坏。他只要想,大可以在自己的车里听音乐。他要听的音乐,而且是不会在眼前绘出可怕图景的音乐。

皇后乐队精选集就得被开除。密特·劳弗也被开除,原因同上,于是么唱片就算了。不过,还有电台可听。

他打开收音机,在电台主播抚慰的声音中稍微放松了片刻,随后披头士熟悉的低吟充斥了车厢。

想象不再有天堂存在,只要你尝试便很容易。我们脚下没有地狱,头顶上只有天空。”[1]

他忍了整整三十秒才关掉电台。反正他也不是真心想听音乐。

 

[1]约翰·列侬《Imagine》歌词

 

50.向某人倾诉自己的人生故事。

 

又一个出自那本书的主意。自从和海豚共游后,克鲁利就开始怀疑作者的智商,更别提那次卡拉OK事故了,不过这件事仍然值得一试。

但是能交谈的人,人数相当稀少。天使没心情听他倾诉。如果“同情”的意思不是指向上头报告他的天真软弱超出预计最终导致他被召回老家的话,别的恶魔也不大可能同情他。大部分人类在聆听自己本打算从世界新闻频道知道的细节时,很可能只会盯着他木然地点头。

那么就只剩下一小撮特定的人了,他们,这么说吧,他们按规定将承诺不得把谈话内容告知他人。克鲁利把车停在外面,带着小心营造的潇洒态度,步入屋内。还能发生什么更糟的事情呢?

好吧,最糟的事态显然是他被圣水淋了一头一脸——很疼的——然后必须得像地狱禀报自己的灵肉分离。但是事态大概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窗户后传来紧张的询问,他慢吞吞地回应道,“我觉得,自己应该从果子的事情开始说起。不过我当时只是依命令行事。”

一阵沉默,然后忏悔室的窗户打开。神父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探出头。

克鲁利露齿而笑,让墨镜滑下鼻梁,稍微露出一瞥鲜黄的眼睛。

神父脸色苍白,但值得称赞的是,他没有当头泼来圣水,也没有朝他尖叫“滚到我身后去,恶魔!”(这话克鲁利一直很期待——喊完这句话之后,神父的表情总是特别震惊,因为下一刻就会有人从身后拍拍他们的肩膀)一阵停顿,神父似乎在思索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克鲁利邪恶地笑了。或许那本书到底说对了。这事比他之前期望的有意思多了。“你希望我继续说下去吗?”他请求道。

神父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令克鲁利相当惊讶的是,神父似乎稳住了心神。尽管克鲁利不知内情,但他选择了正确的神父。巴特斯神父终其一生都在和毒贩、杀人犯和小偷打交道。他不会胆怯于面前刚好站着的是……是创造了原罪之人。

也许,他确实稍微,胆怯了,但是这不是失去职业风范的理由。

“我有预感这次谈话会持续较长时间,”他勇敢地说,“不如你到屋后来。”他胡乱地想抓住什么能为自己带来庇佑的事物,那件事,就算不能处理所有紧急事件,在大多数情况下也是人们的救世主——在英国尤其如此,“你想喝杯茶吗?”

 

51.与神父交谈。

 

当然,克鲁利并非不曾与神父交谈。只不过以前大多数谈话都包含肉欲的渴望,贿赂的诱惑力,最近几年来最常见的则是对设立教区网页这一方案的怒火,友好的喝茶闲聊从没有被真正提上日程。

实际上,不止花了几杯茶的时间,随着事情逐渐变得紧张,他们还花掉了下午的大部分时间,和越来越多的巧克力饼干。

“……于是我就推倒了比萨斜塔。”克鲁利收了尾,“我和你说,这件事可惹火了不少人。保险业人士汗流浃背,你都想象不到会新增多少文书工作。我可以说,会有几千人在保险申请表上说谎,吹牛自己的车在被斜塔压倒前多么多么漂亮。”

“我明白了。”巴特斯神父以惊人的冷静接受了整件事,他时不时会打断克鲁利问几个问题,偶尔把话题绕到对亨利八世的动机的讨论上,还有克伦威尔和圣诞节又有什么过节,但是另一方面,他也会静静倾听,是不是从茶杯里戳因茶水,“但是……没人受重伤,是吧?”他疑惑道,“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无人伤亡。”

“对,没错。”克鲁利有些不自在,“没必要做得太过头。”

“我明白了。”神父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久久注视着克鲁利,“告诉我,恶魔。你是真心想要忏悔吗?”

这个问题让克鲁利露出痛苦的神情。“假如这意味着我得停手的话,我不想忏悔。”

“那么,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他尴尬地耸耸肩,有些不知所措。到了现在这份上,他要是还希望神父会尖叫着逃跑则有些太迟了。“我就是觉得至少得向一个人说出前因后果,以免之后……嗯。”

“以免之后世界毁灭,或者,至少要在我们人类死于和你们的战争之前倾诉一番。”巴特斯神父点了点头,“好,我想我明白了。”克鲁利一直在强调这一点。他走来走去,偶尔激动地挥舞手臂,甚至拿出了图表来解释,以免神父不理解他说的话。

“大致如此。”克鲁利总结道,饥渴地斜睨着最后一块巧克力饼干。

“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神父补充道,若有所思地看着克鲁利,“你到底想用知识之树(tree of knowledge)[1]上的禁果达到什么目的?”

 “目的?”这个问题让恶魔结巴了一下,“我不想达到什么目的,我只是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不过……”他耸了耸肩,“什么都没发生。”

“唔,当然不会发生。”巴特斯神父说,好像事情再明显不过似的,“禁果不是这么用的。”

克鲁利怀疑地用余光瞟了他一眼。了解圣经当然是他的职责之一,他十分确定,知识之树的使用说明书没有写在圣经里。如果有写,他一定会注意到。不过,人类偶尔会给你带来惊喜。他们擅长此道。“因为我是恶魔吗?”

巴特斯神父耐心地摇了摇头。“因为它不是这么用的。我们摘下禁果时,便凭借我们的自由意志,做出了第一个选择。从你的话中听来,你运用自己的自由意志已有上百年了。”

“技术上来说,我没有自由意志。”克鲁利迅速反驳,“另外,这是知识之树,不是自由意志之树。”

神父耸了耸肩。“知道(knowledge)如果你选择一件事而非另一件事之后会发生什么。知晓惩罚。知道后果。”他尖锐地注视着克鲁利,“知道你拥有选择。知道你能做出错误的选择。知道,比如说,假如你推倒一座高塔,任由塔上所有人摔死……许多人会受不必要的苦,所以你不必非得这么做。听起来熟不熟悉?”

克鲁利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他的话:“但,亚兹拉斐尔——”

“那位天使,从你的话里听来,和你一样困惑。”神父冷静地说,“他在生你的气,因为从他的角度看来,你试图抢走他选择的权利,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犯罪。但是禁果不是这么用的。如果你吃下禁果时不知道那是禁果,禁果会不会起效就很值得怀疑了。”他摇了摇头,“即便他知道那是禁果,我也怀疑禁果现在不会对他起任何效果。除非他已经有了“知道”的智慧,不然他一定——你怎么让他把果子吃下去的?不然他一定会不假思索地揍你一顿,因为这是他的工作,作为天使,这就是他的本意,他不会看到还有别的选择。根本不会存在别的选择。”

“所以,”克鲁利慢慢说道,“我们有……”

“你们有自由意志。”巴特斯神父笃定地说,“也拥有疑惑,也有恐惧,以及其他所有随之而来的一切,其中也包含了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责任。”他微微一笑,“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恶魔。你已经在其中生活一段时间了,只是你不曾允许自己去察觉。”

 

[1]知识之树(tree of knowledge):全称应该是tree of knowledge ofgood and evil,圣经里译作分别善恶之树,智慧树的说法也很常见。

 

52.最后一次尝试和天使交谈

 

“克鲁利。”如今连这个名字本身都像是叹气了——亚兹拉斐尔抬头看见恶魔走进自己的书店时察觉到。

“嗨。”克鲁利尴尬地朝他挥了挥手,“我要和你谈谈。”

“你这次又带了什么?”亚兹拉斐尔狐疑地问,“奶油小蛋糕?来自失落的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古籍?[1]答应下一个百年帮我做完在斯劳的差事?”

“没带贿赂。”克鲁利摊开空空的双手,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啊,那你是打算告诉我,除非我原谅你继续和你一同工作,不然世界就会毁灭了?”

克鲁利眨眨眼。“不做威胁。”他保证。

但是这没有让亚兹拉斐尔收起怀疑的眼神。“那你是准备把一切都怪罪到自己的恶魔本性上,告诉我,我早知不该信任你?”

“也没有借口。”克鲁利说,“我只是想谈谈。”他吞咽了一下,如果这么做也没有用,他就无计可施了,“拜托了?”

亚兹拉斐尔凑近审视了他一番,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坐下吧。”

 

[1]亚历山大图书馆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图书馆之一。馆内收藏了贯穿公元前400-前300年时期的手稿,拥有最丰富的古籍收藏,却于3世纪末被战火全部吞没。

 

53.道歉。这一次是真心的。

 

“对不起,我骗你吃了禁果……”克鲁利开口。

“但你是不由自主,因为这根植于你的本性。”亚兹拉斐尔打断他,声音疲惫,“克鲁利,我们谈过了。”

“不是的。”克鲁利盯着面前的桌面。恶魔难以自然而然的道歉。也难以自然而然地承担责任,“我可以控制。只是……这不是我这么做的理由。”

亚兹拉斐尔沉默了,静静听着。

克鲁利深呼吸了一口。“我一直在想下一次的战争。但……不论事态如何发展,对我们而言,都很可能比上一次更艰难。如果他们赢了,我们就不会再存在,如果我们赢了……地球就不复存在。我们得回老家,因为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了。”

“然后?”亚兹拉斐尔追问,恶魔似乎踌躇了。

“然后我以为……我以为,如果我们能换边站,或许就能逃过一劫。”克鲁利非常轻声地说,“如果我们——嗯,吃下禁果的话,禁果曾对他们起效。”

他没有从桌上抬起眼。但是片刻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你无权为我做决定,你知道的。”亚兹拉斐尔非常温柔地说。

“我知道。反正也没起效。”克鲁利说,“但我只是……我以为可以试一试,这样一切就不必走向终结。终结还太早。上次如此,现在也仍然如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而他无法说出口的,无法承认的,是他们必须两人一起面对。他不能独自一人转换立场。因为这样,他仍会独自一人,但是如果和亚兹拉斐尔在一起,他从不曾孤独。每一句都是对其他问题的回答。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亚兹拉斐尔柔声引了一句诗,“噢,克鲁利。为什么你之前不说呢?”

 

54.得到原谅

 

他发现,被原谅的感觉,就像突然摆脱了胃痛,而你知道摆脱之前,都不知道胃曾经痛过。

克鲁利把一切都怪在了几周前没消化的禁果身上。

 

55.听“无线电”

 

“它坏了。”克鲁利顽固地说。

亚兹拉斐尔不相信,瞪了他一眼。“克鲁利,这是你的。如果它有哪个部件坏了,你肯定会坐在路边,接下来整个永恒都在生闷气。”

“它坏了。”克鲁利坚持,“一直在放不对的歌。”

“如果你听腻了磁带,就听听无线电吧。”亚兹拉斐尔向前倾身调整旋钮,努力调整频率。

“这不是无线电。这是电台。过去五十年没人叫它‘无线电’了。”克鲁利纠正他的说法,“还有,它——”

……但爱不是胜利的行军,而是一首冰冷、破碎的哈雷路亚……”[1]

亚兹拉斐尔坐回座椅上,神情得意:“在看来运行得挺好啊。”

 

[1]Leonard Cohen创作的歌曲《Hallelujah》

 

56.喂鸭子(再一次)

 

“那不是面包。”

“上次是面包。这次可以给他们来点特别的。”

“克鲁利……”亚兹拉斐尔盯着恶魔捏着的包装袋。清晰的酒味从袋口涌出,“你给它们吃的是什么?”

“蛋糕?”

“还有呢?”

“泡过朗姆酒的。”克鲁利欢快地承认,“但你看!它们可享受了。”

他指向一只努力倒立游泳的鸭子,另一只正含情脉脉地朝路过的秘密探员的脚嘎嘎叫。

亚兹拉斐尔叹了一口气,但他的叹息反而让克鲁利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如果没有天使在旁反对,胡作非为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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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