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

无授权翻译博客
博客内译文如果有错误,请不吝指正

© 无名

Powered by LOFTER

[Good Omens]世界末日前克鲁利要做的100件事 02

*无授权翻译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40567

*分为五段,翻译已全部修正


100 Things Crowley Would Do Before the World Ended

shewhoguards


21.带宾利车去约炮

 

“你懂的,”亚兹拉斐尔说,“我以为你真正的意思是,你打算在宾利车里面和人约炮。因为大部分普通人——还有恶魔——都是那个意思。”

克鲁利耸了耸肩。“植物们有大团圆结局,”他理直气壮地指出,“难道车就不该有吗?而且说真的,没有那次约炮比这次还有炮筒味,对不对?”

他们俩扫了一眼旁边,宾利车正在——没有更好的语言能描述——和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卿卿我我。引擎空转,发出的轰鸣让亚兹拉斐尔只能认它作呻吟。

“如果它们俩玩过了头,”他低声警告克鲁利,“你就得为邦德那帮人出钱修车上的划痕。”

 

22.买一张皇后乐队精选集。

 

“可我以为你皇后乐队精选集。”亚兹拉斐尔说,“实际上,我以为你有好几张。你的车里到处都是。”

“没有。”克鲁利耐心地说,“我的车里,到处都是其他的专辑,在车里放得太久就会变成皇后乐队精选集。我从来没有亲自走进商店买过一张。”

“所以你想买它是因为……”

“因为按照逻辑推理,我把皇后乐队精选集在车里放一段时间,它就会变成其他东西。随便什么都比现在好。我不能继续忍受抓耳的天启主题曲,提醒我除我以外还有其他恶魔的存在。坦白讲,有一次天启就够受的了。”

亚兹拉斐尔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就目前来看,一切都非常安全无害。但是克鲁利的眼角有几条紧绷的纹路,嘴边也绷得很紧,暗示着这并非乍看之下,又一个他乐在其中造成成千上百种混乱的小借口。

“克鲁利。”他温柔地说。

恶魔回望他:“干嘛?”

但是安抚的语句不知怎地说不出来。不存在一切都会变好的承诺,因为如果他们的预感是对的,一切真的,真的,不会变好。亚兹拉斐尔摇摇头,想摆脱这个念头。“我们不如看看清单上下一项吧?”

 

23.上舞蹈课

 

“伏特加舞不行,亚兹拉斐尔。”

“是加伏特舞。”天使温和地纠正道,“伏特加是会让你喝醉的酒。”

“好,好吧,加伏特也不行。”克鲁利沉下脸,“我想的是更加……更加现代的。现在没人跳加伏特舞了。”

“现在你什么舞都不跳。”亚兹拉斐尔指出,“我见过。你光在酒吧里站着,戴着墨镜,倚着墙壁装酷。”

“我没有‘装’,谢谢。”克鲁利说,感觉被冒犯了,“反正我会跳舞。我只是不跳而已。”

“我也会。加伏特舞嘛。”

在两人拌嘴时,接待员视线从一个人扫到另一个人,忍住叹气的冲动。“现在也有许多男士很喜欢我们的大河之舞课程。”她提议,“这门课蛮实际的。”

“大河之舞?”亚兹拉斐尔的脸色明亮了一点,“这个或许能行。”

克鲁利考虑了一会:“运动量不太大,对吧?”

“这样就不太容易摔进电子的缝隙里面了。”亚兹拉斐尔同意,满面笑容地对一脸茫然的接待员说:“请给我们订两人的课程,谢谢。”

 

24.动手烹饪

 

让这个主意在克鲁利脑海中出现的,是他给亚兹拉斐尔做的蛋糕。他不喜欢他努力后还是不能听从他指令的事物——植物不会听从,蛋糕粉也不会。如果事情会脱轨,它们就得能被人说服,停止脱轨的行为,就是这样。

因此,当一天晚上,亚兹拉斐尔顺道拜访他的时候,他惊觉对方的公寓里弥漫着甜美的香味,装满蛋糕和饼干的盘子摆的到处都是。“威猛先生”可以开始用他的威猛做点实事了——这句话已溜到嘴边准备朝炉子跑去,却很快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克鲁利!”他说,四下环顾堆积起来的食物,“真是一个美妙的惊喜。”

克鲁利神情得意。“尝一块。”他提议。“来。”他殷勤地捧出一个碗,里面装满了可疑的红色粘性物质。

亚兹拉斐尔礼貌的舀了一勺:“这是什么?”

“天使之喜悦。”克鲁利愉快地说,“用真正的天使做的。”

亚兹拉斐尔迅速放下勺子。

“所以才会显出这种颜色。”克鲁利继续说,“这些人类,真的是,非常有创意。他们把天使抓到地面上,制成小包粉末,然后——”他住口,开始大笑。虽然将玩笑继续下去也挺有意思的,但是面对这么惊恐的亚兹拉斐尔还要保持一本正经实在是太难了。

“你在开玩笑?”亚兹拉斐尔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可能稍微有一点啦。”克鲁利承认,“里面确实含有绝妙又古怪的化学品。不管里面是什么,不是食物——也不是天使。”

不过,或许还是别提起天使蛋糕的原料为好。

 

25.研究超级对撞机

 

“也就是说,这种机器能制造出真空?”

“没错。”

“然后,真空区域就能把全世界都吸进去,而且,它实际上能吞没整个宇宙?”

“没错。”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人类。”克鲁利忧郁地说,“而人类之所以会毁灭宇宙,只为验证毁灭它是否可能。而且在全人类灭绝前一秒,他们会格外兴奋,因为他们证实了自己确实能够毁灭世界。”

两人盯着大型强子对撞机,科学家在他们身边忙碌,他们没有隐形,只不过……当下无法被注意到而已。考虑到这台机器研究的对象如此微小,它的体型还真是大得不可思议。

“他们制造天启,只是为了测试这件事能不能做到?”亚兹拉斐尔感到难以置信。

“总的来说,没错。”克鲁利肯定道。他叹了口气。

“我喜欢从前。那时他们或许会犯下种族大屠杀的罪行,但至少是有意如此。然而,现在他们只是因炫耀为之——我是说,他们都没怎么努力掩饰自己的所做所为,对吧?你看看他们起的名字?”

“名字怎么了?”

“把强子扩展一下,就是强健子孙根[1]。这样可以比较容易理解其中的内涵。简直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假阳具。”

[1]大型强子对撞机(Large Hadron Collider),强子(Hadron),重新拼写后可以构成hard-on,意思是勃起。

 

26.破坏超级对撞机

 

几秒钟后,机器的嗡嗡声就变成不安的尖锐蜂鸣。一个科学家匆忙跑来查看,然后回头向同事喊道:“嘿,鲍勃。鲍勃!

房间里马上站满了神情不安、议论纷纷的白大褂,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克鲁利或亚兹拉斐尔。

“你做了什么?”天使悄悄说。

克鲁利微微一笑。“氦泄漏。”他开心地说,“液氦是来冷却机器的。”

“嗯哼。”亚兹拉斐尔注视着白大褂们在机器旁忙碌,其中大部分人明显很失望。“他们会把对撞机修好的。”他警告克鲁利,“他们很固执。”

这个消息似乎没有让恶魔动摇。

“不会太快的。”他笃定地说,“也就说,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有足够的时间做什么?”亚兹拉斐尔贸然问。机器的哀鸣全部平息,静静地矗立在那儿。

“当然是去做剩下七十四件事啊!你不会以为我会现在就收手吧?”

 

27.绝对不还欠别人的钱。事实上,还要继续借。

 

克鲁利不曾告诉亚兹拉斐尔自己向银行贷了多少款。只不过,某天早上他来拜访克鲁利时恰好碰上邮差,当时的景象实在难以忽视。光是信用卡对账单、票据以及贷款协议的数量就足以塞满邮差的邮包。信箱塞不下这么多,于是亚兹拉斐尔打开门时,邮差递给他用橡皮筋扎好的一捆巨大的账单。

“克鲁利,”他说,扛着账单走向厨房,“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嗯?”克鲁利不解地扫了他一样。

“这些账单票据,克鲁利。”亚兹拉斐尔耐着性子说,“你碰上什么麻烦了吗?手头拮据?”他顿了顿,思索了一番,“等等,你不可能拮据。你从来没有付过账!”

“说得很对。”克鲁利赞同道,“把它们和那边的纸堆放在一块就好。“他朝一堆渐渐堆积起来的信封小山挥了挥手。

亚兹拉斐尔放下账单,转头怀疑地盯着他:“你这次又在谋划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

“不是我要借。”克鲁利耸肩,“只不过他们不断寄信给我,向我提供贷款,想要多少要多少。所以我就答应了。”他微微一笑:那副狡黠,愉悦的微笑没有一次不让亚兹拉斐尔回忆起,不论他的朋友相处起来多么舒心,骨子里仍然是一个恶魔。“这么做似乎能哄他们开心。”

“但是你不打算还款。”亚兹拉斐尔慢慢说。

“对。”仍是那副笑容,那种眼神,意味着克鲁利认定自己完美完成了一项工作,“不过,别担心。其他人也不打算还。”

 

28.在柏林的别致小酒馆里吃午餐

 

“这一次你在计划什么?”亚兹拉斐尔质问他,坐了下来。

“你说什么?”克鲁利从书本中抬起头,无辜地睁大了眼睛。

"你又打算摧毁当地的经济吗?"

“已经这么做过了。”克鲁利兴致勃勃地说,“看看积极的一面嘛。你点的薄皮苹果卷就是对经济的刺激。光是坐在这儿,你就是在履行天使的职责。”

亚兹拉斐尔叹了口气。尽管这套说辞非常悦耳,他的长官也肯定不会把“和恶魔共进蛋糕”看作执行公务。“所以呢,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如果我们现在在柏林,我们来柏林的原因肯定是因为你打算在这两天从袖子里变出什么罪行,然后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完美脱身,把我嘲笑一番。”

“太多疑啦,天使。”克鲁利一脸受伤,“我只是单纯以为,你会享受在这里吃最后一次午餐的机会,趁……”

“趁世界还没毁灭。没错,我明白你意思。”亚兹拉斐尔叹了口气。现在听来世界末日的说辞渐渐变得索然无味。他忽然注意到克鲁利的书:“你在读的是什么?”

忽然恶魔看起来有些腼腆,“好吧。结果显示,一百件事似乎太多了。”

“然后呢?”亚兹拉斐尔催促。

“然后,因为我是恶魔。所以我要作弊,剽窃其他人的想法。”他兴奋地说,“你对卡拉OK有什么看法?”

 

29.摸索自己对卡拉OK的看法

 

“这个,”克鲁利的声音仍然惊恐,“是我能忍受的最最尴尬的经历。排行榜里包括了看你变魔术。”

亚兹拉斐尔的表现稍微给了他一些安慰。天使仍然满脸通红,急急忙忙地走着,好像想从酒吧逃走,越快越好。

“都是出的主意。”他说,有些咬牙切齿。

“我以为你会更擅长的!你那些天使圣歌练习都干嘛吃了?”

亚兹拉斐尔神情内疚。如果要在站在圣堂好几个小时练习哈雷路亚,和做其他事情中二选一。他总是会选择“其他事情”。“我当时很忙。”他为自己辩护。

那首歌也是!”克鲁利充满怨气。

“啊,这个,这个你不能怪我。”亚兹拉斐尔迅速说,“歌是选的。”

克鲁利气急败坏地咒骂了一会儿:“我敢向你保证,绝对不是我选的。”

“好吧,反正不是我。”亚兹拉斐尔说得那么肯定,克鲁利清楚几乎没理由指责他是在说谎。天使就是不可能说谎。

“那到底是谁的错?”他闷闷不乐地抱怨,“我怎么会在落到这地步:站在整个酒吧的顾客前面,高歌自己‘爱天使胜过爱一切’[1]?”

亚兹拉斐尔满面笑容:“这我可不知道,克鲁利。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介意。”

[1]歌词出自Robbie William的名曲《Angels》:I'm loving angels instead…

 

30.激怒原教旨主义者。同时惹毛无神论者。

 

“你又做了什么,对不对?”亚兹拉斐尔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肯定的陈述。这么心情高涨的克鲁利出现在他家门口,绝不可能是好兆头,尤其是在克鲁利自卡拉OK的意外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情况下。

克鲁利只是咧嘴一笑。“来看看新闻。你会很高兴的。”

“你做了什么?”亚兹拉斐尔追问,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内。

“你看了就知道。”克鲁利打了一个响指,就说服亚兹拉斐尔的电视机将尺寸增大了几英寸,开始播放彩色视频,而非黑白的影像。

“克鲁利!”亚兹拉斐尔抗议,“我喜欢电视保持以前的样子!”

“你还喜欢它保持有声电视时代以前的样子呢。总得有人把你带进新时代吧。”克鲁利冷静地说,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看,开始了。”

亚兹拉斐尔皱起眉头,盯着屏幕。“一位考古学家挖出——噢,克鲁利!你不会是又埋了一条恐龙吧?”

“我想过。”克鲁利承认,“不过这次不是。继续看。”

荧幕上的小小人影现在正兴奋地蹦跳。亚兹拉斐尔紧盯着摄像机从挖掘现场转到一个房间,然后拉近了镜头……

“蓝图,”亚兹拉斐尔大声说出了口,“画着半只眼睛的蓝图?”

“这样,就反驳了原教旨主义者所持的观点进化论是无稽之谈,同时又迫使无神论者承认,有些东西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出来的。”克鲁利高兴地说,“棒不棒?一口气气死所有人。”

亚兹拉斐尔眨眨眼,试图理解当下的事态。“你不觉得自己做过头了吗?”他最终说道。

“哪方面?”克鲁利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担忧。

每一个方面。克鲁利,你拿着这张清单到处搞事是一回事,但是这么做会引起某人的注意。你知道的。”

“我自有分寸。”克鲁利摆摆手驱散了他的忧虑,“最后放纵一把嘛?还能享受就该享受。”

亚兹拉斐尔继续盯着电视,嘴唇紧紧地抿起,电视上新闻频道请出一位神学家对此事发表评论。“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31.给生活调味(并且把民俗学搞得乱七八糟)

 

“眼睛!我的眼睛!

“你做了什么?”主厨质问那个神情抑郁的服务员,整间厨房都盯着他俩身后地板上哀鸣着丝丝冒烟的生物。

“我只是朝身后撒了一把盐!”服务生惊恐地盯着显然是由自己惹出的麻烦。

“好,但为什么?”主厨追问,“能拿急救箱到这儿来吗?有人叫救护车了吗?它开始……渗水了。这可不行!”

“我只是照着奶奶说的做!”服务员凄惨地嘟囔,“如果你打翻了盐罐,就要朝身后撒一把,才能……刺瞎……魔鬼。”

两人同时转身盯着地板上的造物,后者仍捣着自己的眼睛。

“都是假的。”主厨不自在地说,“只是愚蠢的迷信。你奶奶说的都是迷信。”

服务生后退一步,匆匆在胸前划十字。“我奶奶懂得很多,主厨。”他顽固地说,“不然你要怎么解释?”

“这不过是……好吧,可能他只是眼睛进东西了。”主厨猜测,“反正世上没有魔鬼。”他四处张望,神情有些迫切,“我刚刚问过有没有人能马上拿急救箱来?急救员是哪个?”

点心厨师不情不愿地拿来了急救箱,动作磨蹭,不干不脆。撒盐驱邪当然是迷信,但是……宁可信其有,对吧?

他在那个痛苦不堪的男人——人——生物身边跪下,同时保持尽可能远的距离。“你能睁开眼睛吗?”他嘶哑地说,自豪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乎没有在发抖,“我……我手上有眼药水……”

眼睛慢慢睁开。那个男人一瞥见闪烁着恶意光辉的鲜黄的竖瞳,就缩回了手,然后……那个生物眼一眨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很好。”主厨缓缓说道,“如果其他人问起——特别是卫生保健部的那帮人——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明白了吗?”

没人听他说话。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都落在缓缓从天花板飘落的棕色粉末上了。

“还有,我们……那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如今有了一丝淡淡的歇斯底里,因为他深知现在他亲眼所见的绝非现实,“那是什么?

一个服务生舔湿手指,蘸进地板上迅速堆积起的粉末堆,战战兢兢地尝了一口,然后打了个喷嚏:“报告主厨,好像是胡椒……”

 

32.与海豚共游

 

“这件事被高估了。”克鲁利笃定地说,“不明白人类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们和海豚共游的时候通常不会把自己变成海豚。”亚兹拉斐尔殷勤地提出,他谨慎地地跃出碧蓝的水面,然后再度敏捷而优雅地潜入浪中。

“那就更无聊了。为什么他们想和这种生命中全部意义是哄人给自己喂鱼的动物共游呢,海。”克鲁利质问,“而且我开始觉得那种微笑毛骨悚然了。我不可能整天挂着微笑。”他跟着亚兹拉斐尔跃出水面,在半空中翻出特别精彩的跟斗,然后跃回水中,动作干净,没有溅起一点水花,“而且这幅身体好像会强迫我去耍杂技,不管我本人乐不乐意。”

“你微笑的样子像人类。”亚兹拉斐尔温和地说。

“我不微笑,只坏笑。”克鲁利坚决地说,“不然就一脸自以为是。恶魔不会露出快乐友好的微笑,除非我们正打算说服别人去做不该做的事情。”

亚兹拉斐尔没有纠正他,但是克鲁利的海豚脸上挂着的笑容似乎表达了不同意见。可能海豚的面相生来如此。很难说,毕竟这是张海豚的脸。

“可能该选鲨鱼。”克鲁利若有所思,“和鲨鱼共游比较合适。至少它们的微笑是标准的刽子手式。”

 

33.与鲨鱼共游

 

现在像样多了。”克鲁利说,露出白森森的危险微笑,一嘴锋利牙齿。他在水流中穿梭时,每一个动作迅疾而饥渴,乌木色的鲨鱼眼睛中泛起金色光辉,

“当一条孜孜不倦追逐食物的海豚和当一条孜孜不倦地追逐食物的鲨鱼,两者的区别到底是什么?”亚兹拉斐尔问。

克鲁利不假思索地回答:“鲨鱼有风格

 

34.播放一张已在车里闲置放了两周,却还没变成皇后乐队精选集的专辑。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克鲁利做作夸张地举起磁带,插进播放器里。嘈杂的音乐声充斥了车厢。

“《三者占二已不坏(Two Out Of Three Ain't Bad)》!不是皇后乐队!”他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回头看向亚兹拉斐尔,后者宽容地点点头。有时候,这是你和克鲁利相处时最不费力的动作。

他们正打算去做第三十五件事(在康沃尔的别致小酒馆里吃午餐),刚开到半路,音乐突然变了。

你最近很忙啊,克鲁利。密特·劳弗(Meatloaf)[1]在歌曲中段突然发话。

不费吹灰之力毁掉了一个本该享受茶和司康饼的美好日子。克鲁利低声祈祷了一句,一脚踩下刹车——如果是别人这么踩下去,铁定造成了至少五六辆车追尾。但克鲁利是克鲁利,跟在他车后的司机都本能地决定变个道。

而他的身旁,克鲁利惊恐地意识到,亚兹拉斐尔已经一动不动。

他们一直是用声音联络的,所以也只会用声音。不会去看。他们不会看见他身边坐着的天使。至少……他希望他们看不到。

“是,长官。”他温顺地说,心中好奇他们这次想做什么。不要婴儿,拜托真的别再让他培育一个可以和亚当抗衡的婴儿了。第一次培育的时候就够艰难了。

你具体打算用那个半只眼睛的蓝图做些什么,克鲁利?

克鲁利用力咽了口口水。亚兹拉斐尔警告过他,亚兹拉斐尔确实警告过他了,但他懒得听从他的建议,因为说真的,虽然这次两边立场不同,但世界快要他妈的毁于新一轮天启,还有什么能比天启还糟?

好吧,很显然,在世界毁灭之前发生的事情可以。但他当时没多做考虑。

“那是……恶魔事务,长官。”他挤出话语,声音仿佛有些卡在喉咙里,“我想……诱惑原教旨主义者,让他们怀疑自己的信仰。”就是这样。如果要找什么理由的话,这个就是他正当的邪恶理由。

片刻的沉默,好像有人要消化这个信息。克鲁利等待着,看着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渐渐发白。

那伊甸园呢?问题终于来了。

克鲁利用力咬紧嘴唇,努力思考,努力为自己辩护。你不可能光解释说自己探访伊甸园只是心血来潮想故地重游,而且在院子里时刚好肚子还有点饿了。这种说辞会让你被迅速拖回监狱。你必须得有个理由

他确实有理由,对不对?好吧,至少,这一个理由比那个理由更有可能被他们接受。“我当时是在诱惑天使,长官。”他谎话张口就来,小心翼翼地不敢扭头哪怕是瞟亚兹拉斐尔一眼。

即便如此,他还是听见了天使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具体来说,怎么引诱?

是他的幻觉吗?还是密特·劳弗的声音听上去确实很满意?克鲁利抓住机会。“用禁果,长官。”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成功了吗?

此刻,克鲁利不必去看亚兹拉斐尔,就能猜到天使脸上的表情。好吧,他可以之后再将功赎罪。哄亚兹拉斐尔原谅他从来不难。正如人类所说,身在地狱里,不能不低头。“是的,长官,我成功了。”

很好。现在密特劳弗听起来若不能说完全被说服,也确实十分满意了。你将很快受到征召,克鲁利。

“是,长官。”别去看亚兹拉斐尔,去看亚兹拉斐尔,专心,努力在谈话中保住性命。“我时刻准备着。”

务必做好准备,克鲁利。我们不希望重现上次那种小事故……像一只逃离地狱的蝙蝠,我已远走,远走,远走……[2]

结束了。克鲁利松懈下来,深吸一口气,才敢回头看向亚兹拉斐尔。

亚兹拉斐尔靠在宾利的门上身体颤抖,奋力想开门。

“嘿!嘿!”这有些令他忧心,亚兹拉斐尔比他想象地更生气,“你要去哪里?”

要出去!”短短几个字充满了狂怒,亚兹拉斐尔终于撬开了车门,“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克鲁利。你真的希望我揍你一顿吗?”

“可是,你知道我必须得说他们爱听的话。”克鲁利反驳。

“就像你对说我爱听的话一样?至少你觉得你能哄得我无论你干了什么都能把你放走。”亚兹拉斐尔冷酷地说。

“不是这样的!”可或许确实是的,偶尔如此,但是亚兹拉斐尔又期待恶魔能怎么样呢?“你心里清楚,那不是我带你去伊甸园的真实原因。”

“是吗?”但亚兹拉斐尔犹豫了,手握着门把手。“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最终说道,眼神透墨镜搜索着克鲁利的双眼,“我吃了禁果吗?”

撒谎本应很容易的——克鲁利每天说谎,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天使双眼中的某种神情奇异地让克鲁利感到自己仿佛毫无遮蔽,即便墨镜已经掩住了他的眼睛。“吃了。”他最终承认。

“噢,克鲁利。”他说话的语气与其说出于愤怒,不如说出于悲哀,那种失望刺痛了克鲁利此前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的良心。就像麻木的肢体恢复知觉时令人焦躁的刺痛。

“但——”克鲁利飞快地补充道,但太迟了。车门摔上,天使沿着机动车道离开,周边的汽车自愿为他让路,让车上的驾驶员心生惊异。

“但我不过是想看看会发生什么而已。”克鲁利对着空荡荡的车厢,轻声说完了后半句话。行,如果他不愿意听就去死吧。反正他也不需要有天使的陪伴才能度过欢乐时光。他大可以继续开车去康沃尔,自己吃午餐。

他突然恼火起来,伸手将音乐调到最大音量,通过喇叭大声播放。

“——我知道,假如我不逃离地狱就会死去,而或许,我即便逃离也会死去。但是假如我会死去,你知道,那是因为我选择死亡,你知道,我愿意与你共赴死地。”[3]

克鲁利盯着窗外,过了片刻,再次把手伸向音量旋钮。今天开车或许不放音乐更好。

 

[1]密特·劳弗(Meat Loaf),1947年出生于德州,美国摇滚歌手。代表作有《Bat Out Of Hell》等专辑,《三者占二已不坏(Two Out Of ThreeAin't Bad)》是其中名曲。

[2]歌词,出自专辑同名歌曲《来自地狱的蝙蝠(Bat Out Of Hell)》

[3]歌词,同上。

 

35.在康沃尔的别致小酒馆里吃午餐。

 

康沃尔十分潮湿:大雨倾盆,令人痛苦的潮湿,灰暗的天空,毫无出放晴的征兆。

当然,克鲁利设法让雨水落在身体周围,而非自己身上,但令人惊讶的是,不知怎的,这么做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好。司康饼吃起来太干,奶油淡而无味,他习惯性地点了奶油蛋糕不过是因为记得亚兹拉斐尔喜欢。

回家的路上他淹死了一只海鸥,因为身边没有亚兹拉斐尔阻止。不知怎的,这么做也没有让他心情更好。

 

36.向亚兹拉斐尔道歉。

 

这本该很容易。一直很容易。如果别人请求他们的原谅,天使的本性让他们无法不赠与对方谅解。你道歉,表达自己的悔意,他们就会原谅你。事情就是这样的。

克鲁利大步走向书店,手里抱着一整奶油蛋糕,决心赢回亚兹拉斐尔的心。生活如果没有亚兹拉斐尔的陪伴便不再那么有趣。恣意妄为如果没有观众就一点意思也没有。

“亚兹拉斐尔,”他镇定自若地说,“我是来道歉的。”

天使从手头正在整理的书本中抬起头。不知怎的,他不如克鲁利希望的那样高兴见到他。“怎么了?”

克鲁利清了清嗓子。“我……好吧。禁果那件事我很抱歉。我带来了奶油蛋糕。今天下午你想去威尔士吗?那里有间很好的咖啡馆…”

“不了。”

“不了?”克鲁利的心稍渐渐沉了下去。不知怎的,亚兹拉斐尔这话拒绝的对象不是威尔士。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那苏格兰?”

“你一点也不觉得抱歉。”亚兹拉斐尔冷静地说,将一沓书塞回架子,“即便你觉得抱歉,也只是因为我发现了。可能我打从一开始就该清楚,还是不要信任恶魔为好。但是我现在不能信任你。既然我不能信任你,我们便不能当朋友。这一点,很抱歉,但是做什么都没用的。”

情况比克鲁利预想的还要严重。“但是——”他无力地争辩。

不了,克鲁利。”亚兹拉斐尔坚决地说,“请你现在就离开。我有工作要做。”

张口结舌地,克鲁利确实按照他说的做了,也带走了奶油蛋糕。

假如他回过头,他或许会看到亚兹拉斐尔放下了书,靠着架子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有时候,做出正确的事情是如此艰难

 

37.探访蛾摩拉[1]

 

或许,即便天使现在没有在生他的气。克鲁利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带亚兹拉斐尔来这里。

这里,过去这家小酒馆里,他常常让人们酩酊大醉,哄骗他们:再多喝一杯也没事。这里,这张桌子,常常特别容易吸引男人们和他一道对路人色眯眯地打量。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那些他过去熟识的、拜访的、引诱他们犯下罪行的人们的住所,因为……唔,因为他们恰好住在这里,而这是他的工作。那些日子天气很热,从夜色的光彩与黑暗间,可以清楚地看见浓醇的酒液无穷无尽地流淌而过,以致空气本身似乎也变得醉人,充斥着浓稠沉重的欲望,和色欲的辛辣香味,

当时一切几近游戏。他以前觉得这事特别好笑:天使降世巡查,渐渐变得愤怒,因为每次他们意图寻找正直之人,都一无所获。[2]他抢在天使前头,和一个又一个人交谈;他勾引,诱惑,比天使更懂如何说服。

但假如从前被派来的是亚兹拉斐尔,事情就会变得不同。亚兹拉斐尔知道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某一天很邪恶,隔天又很善良。有时候,只要聊聊天,他们心中就会种下一个念头,或者,即便只要让其他所有人一并做些什么就行了——很容易便能让他们随着人群行动。亚兹拉斐尔就会在人群中行动,解开那些克鲁利造成的伤害,将它推回自己希望他们所在的轨道。他们本可能变得正直,在另一天,只要帮他们一把,甚至都不必插手。

但那些被派下人间的天使不懂得。他们只是找了,看到了,便上报了,不曾真正懂得他们本可以改变自己所见的一切。

或许,从长远看来,这可能是个坏主意:他不该告诉整个城镇的人自己了解他们,他们床上功夫很好,只不过有点太矜持,太喜欢欲擒故纵。但当时,这么做似乎很有趣。

于是,他们便消逝了。他们只留下了……这一切。克鲁利在曾经繁荣的城镇间漫步,踏过曾被一千只脚踏过的土地,如今它已经受了愤怒之火洗刷,变得贫瘠而开裂,连土地自身也变得严酷而煎熬,不再能涵养生命。

这即是一切毁灭之后的景象。这即是一切不再留存之后的景象。荒芜,是地球的丧失了亲人,为那些不能复生的生命而悲哀。没有明亮的白昼,只有无尽的哀伤暮光,没有美酒,只有寒风,没有空气中弥漫的香料,只有冰冷赤裸的白骨伴着风沙颤抖,永不饶恕。

这就是世间每一处将在……之后显露的景象。

他坐了下来,背靠着城镇边缘破败的盐柱[3],面庞与姿态的细节都已在沙漠的风中渐渐湮没,他看向虚空,直到天色昏暗到不能分辨为止,再一次细细端详千年前曾存在于记忆中的人们的面容。

 

[1]蛾摩拉:圣经中提及的罪恶之城,所多玛(Sodom)和蛾摩拉(Gomorrah)的罪恶甚重,耶和华要派天使去毁灭这城。

[2]蛾摩拉的传说,亚伯拉罕为所多玛祈求,神答应他只要那城有十个义人,就不毁灭那城。

[3]所多玛的传说,罗得的妻子不听天使的警告,顾念所多玛,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

 

38.喂鸭子

 

“嘿。”

“嗯?”

“暗号是什么?”

“是——噢。”仅这一次,克鲁利忍住了趁火打劫的冲动“我觉得你误会我的身份了。”

“是吗?”那个军情五处的特工有些失望,“但是我接到的指令是和一个在公园喂鸭子的人洁柔。”

“找找看有没有穿着双排扣风衣又戴帽子的人。”克鲁利建议,“我真的只是在喂鸭子。至少今天如此。”

特工发愁地走开了。这就是独自一人喂鸭子的困扰。每个经过的秘密特工都以为你是被派来和他们接头的。换一天,克鲁利会享受其中的乐趣,愉快地给联邦调查局特工编一个外星獾绑架总统的故事,然后把俄罗斯特工派去搜寻本地育婴所里暗藏的核掩体。

今天他没心情。

“嘿,你是因为照片来的吗?”

“哦,是因为——不是!不是,我不是因为下流照片来这里的,我只是来喂鸭子!”克鲁利恶狠狠地晃动手上的包装袋,袋里装的只是不新鲜的饼干屑,“除非你希望鸭子们会从某个特别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叼面包。不然我建议你还是快走开。”

闷闷不乐地,男人走开了。

继第三个特工——一个法国人——小心翼翼地试图把一个装着无标记钞票的棕色信封塞进他手中之后,克鲁利举手投降,回了家。喂鸭子也不像以前那样轻松随意了。

 

39.试探不可言说的计划

 

“你什么?”

“你不觉得,”克鲁利急切地重复道,这次他决心要让某人听他讲话,“如果你不是出生在穷人家里,你多少有可能变得更加高尚,而不是去睡邻居的妻子,反而,怎么说,变成一个神父或者其他什么人吗?”

那个少年死死盯着他。“你在污蔑我睡了我兄弟的马子?”他最终问道。

理论上来说,”克鲁利感觉很疲惫。试探不可言说的计划真的有这么难吗?“如果你出身富贵,你觉得你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吗?”

“是米奇叫你来的吗吗?你可以告诉米奇,付我钱我都不会搞他家科斯蒂。我都听说过已经抓过一次奸了。”

克鲁利叹了一口气。“这么说吧,”他最后说道。更有可能变得高尚,他他妈的是个恶魔!“我这里有六个数字。这周六买张乐透写上去,看看你觉得自己有没有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男孩看着被塞进自己手中的纸片眨了眨眼:“你逗我吧,哥们?”

但是恶魔已经走了。

 

40.向亚兹拉斐尔道歉。这一次是真心的。

 

亚兹拉斐尔试图无视恶魔的坚强意志,在看见克鲁利落寞地站在门外时,动摇了。他决心不要轻易屈服,于是回到屋后冲了一杯热可可。

他回来时克鲁利还站在那儿。而天上已经开始落雨。“所以?”

“我是来说对不起的。”克鲁利生硬地说。真心的道歉似乎没法自然地从恶魔口中吐出。

“为什么?”亚兹拉斐尔催促,身体仍然堵着门廊。

“因为我骗你吃了点禁果。”克鲁利不自在地拖沓着双脚。

亚兹拉斐尔态度软化了一些。“好吧,如果你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

“不过我本来觉得你早该预料到的。”克鲁利脱口说道,控制不住自己,无法住口。

亚兹拉斐尔闭上了眼睛:“克鲁利……”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真的以为‘噢,这是一个恶魔,他带着礼物出现好像有点奇怪耶’,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这很明显——亚兹拉斐尔!”

但是天使已经在他眼前关上了门:“再见了,克鲁利。”


03


评论(8)
热度(71)
2017-06-02